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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燐/Я】交叠的影子

交叠的影子
*燐音第一人称
*本篇2w+
*人物ooc预警



你说我爸是不是混蛋,一大早的就在那喝酒、发酒疯。
我真不明白这酒有什么好喝的,我爸离了酒就和没了命一样。我爸为了喝酒,去跟人借钱,还厚着脸皮不还。他一喝起酒来,就面红高涨,跟在讲台上大声演讲似的。他喝了酒还可以揍人!别人好心点的,会把我爸从树丛里、街边上、公厕旁给带回来,身上老有被人打的伤、自己摔的伤。
这样一说,我妈也是混蛋。我爸喝酒,我妈赌钱。在县城里的各个地方都能看见我妈搓麻将的身影,和一群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赌。他喝的凶,她赌的凶,这俩和比赛似的。
听人说,我妈是信了我爸的鬼话才嫁给他的,结果我爸中看不中用,结婚才几个月就不和了。可他们不像别人那样大打出手,我爸我妈只是冷冷地生活在一起,让人感到压抑和难受。我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离婚,这婚结的和坐牢一样。
而且,我妈还生了孩子,生了三个!
我是老大,在读高一,长相随我爸妈,反正很帅就对了。会唱歌会弹电吉他,我电吉他弹得可好了,每次校庆我都是作为压轴登场,下面的女同学胡乱叫成一片。不是我吹,喜欢我的人都能排一条街,但我没女朋友,为什么呢,还不都是因为那两个喝酒的和赌钱的(我懒得叫他们爸和妈)。
二弟叫天城一彩,比我小两岁,有和我一样的红发蓝眼。最受欢迎的其实是一彩,人长得乖巧可爱,听话懂事,又乐于助人,大爷大妈们最喜欢他,买菜时总会多送他一点。一彩特别黏我,总是“哥哥、哥哥”地叫个不停。只要他想的,我都会给他,因为他是我的骄傲。
小妹才十一,长得挺漂亮,性格却像个男孩子,调皮捣蛋,没有公主命,一身公主病,总要这要那的,爸爸妈妈哪会理她,她就来向我要钱,我当然不会给,钱都是我打工挣来的,小妹想白要,想得美!她自然又哭又闹,我就骂她、吓她,她就只能心甘情愿地走。当然她还是有点优点的,例如滑冰滑的挺溜,认错认得挺快。不过到后面我才知道,她和我、一彩是同母异父。
我们一家住的地方在一栋破筒子楼里,阳台没阳光,对面就是一堵水泥墙,往下是狭小阴暗的巷子,只够一个人走过。
我在这个地方住了16年,往后一年我爸死了,再往后一年,我妈和小妹走了,只留下我和一彩两个人住。

阳光和槐叶的影子透过阳光照在我的肩膀上,秋蝉在断续的哀鸣,风中枯黄的叶子打着旋飞舞,像翅膀枯萎的蝴蝶,焦黄的翅尖划出哀伤的低啸。
我打了一个喷嚏,揉了揉鼻子,继续握着扳手修自行车。我在老张的维修店里打工,基本上我什么都会修,老张每个星期给我结钱。

“哥哥。”一彩给我递来一瓶矿泉水,“你别总穿着一件背心。”
我无所谓:“还没有到冬天呢。”
“等生病了又要买药。”一彩责怪地看来我一眼,然后给了我一个纸袋,纸袋里面装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,闻起来很香。
“弟弟同学真好、真可爱!”要不是手上有油污,我都想抱着一彩亲一口,“也就你对咱好了,昨天咱不小心把小妹的裙子弄脏了,她追着咱打了两条街,又不是不会给她洗干净,她要是个男的有多好,这样咱就可以打他屁股了。”
“小妹是女孩子,又和我们又不一样。”一彩说,“唔姆,时间要到了,哥哥,我先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我点头。一彩很厉害,跳了一级读初三,现在马上就要中考了,他已经把高一的内容都自学完了,放学周末会去给人当家庭教师。
喝了口水后,我正要将链条打上油,不远处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。那人骑着自行车,手腕上戴着一个手表,是比较贵的牌子。
“燐音。”林满穿着干净的校服朝我走过来。
“是小满啊。”我打着招呼。林满是我的同班同学,好哥们儿。
“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玩儿?你不是喜欢打小钢珠吗?”林满说,“电玩城有很多好玩的,我们还可以去吃麦当劳。”
林满顿了一下,补充道,“我请客。”
“虽然咱很心动,不过咱现在走不开呀,下次吧。”我笑了笑。
“那行。”林满眉眼垂了垂,看上去有点失望,不过很快他又说道,“我刚刚从那边过来时看见你弟了,旁边还有你爸,好像喝醉了。”
“什么?!”我站了起来。我那个混蛋老爸又在外面丢人了。
“你先走吧。”我说着往林满来的方向跑,很快我就在一颗歪脖子树下看见倒在那里的老爸,一彩蹲在一边。
真够不像话的,我爸衣服上脏死了,大概是摔跤摔的,面色发红,头发乱糟糟,下巴还有胡渣,浑身的酒气,旁边还有一滩呕吐物。
“哥哥。”一彩见到我,叫道。
“你赶快走,咱来盯着他。”
一彩三步两回头这才走了。现在我还要把我爸般回去,这里离家远,我不可能把我爸拖回去,我把他拖到修车店的附近,在我的视线里看得到的地方。
旁边的人路过,有小孩的大人会指着我爸说:“不好好学习,你就会变成这个人一样。”
大人会说:“唉,啧啧啧……”大多带着厌恶、羞辱的眼神。
小朋友会说:“哈哈哈,快看又是酒鬼!”
我会瞪着那些胡闹的小孩,把赶他们走,说真的,我真想把脚边的一桶污水往我爸爸浇去,他害得我们一家跟着丢人。
让我心烦的不止我爸,还有我小妹。
“我想要吃那个糖果。”小妹跺着脚说。
“那玩意儿还是外国进口,咱可买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二哥!”小妹只能把希望放在一彩身上。
一彩收到我眼神的示意,只好说:“街上的麦芽糖……”
“不,我就要那种糖!”小妹激动地跳了起来,结果桌上的一盘菜被她失手弄了一地,铁盘哐啷着在地方滚了几圈,好不容易吃一顿的猪肉就这么没了。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。
“你想干什么?!”我不受控制的喊了起来,“你是不是想气死咱啊!你以为咱想管你吗!要是他们来管你,你还能活到现在吗!”
小妹被我吓了一跳,瞬间就哭了起来,“她们都瞧不起我,我只是想……”
“那你就去做让她们瞧得起你的事啊!在这里要这要那有用吗!”我吼得更大声,这下小妹说不出话来了,只是哭。
我懒得哄她,转身进了房间,从抽屉里摸出包二手烟,点了火,静静地抽烟。白色的圆圈吐出来,我看着烟圈在空气中扭曲、消散。我觉得尘埃铺满了我的心房,灰扑扑的。这种情绪的爆发我很少会有,可能是之前积累得多了,今天不小心就爆发了。
一彩走过来,抽走了我手里的烟,“哥哥,别抽烟,抽烟会烂骨头的。”
我伸出手:“还给咱。”
一彩不为所动。
“快点。”我不耐烦地说。
“唔姆。如果哥哥要抽的话,那我也抽。”说着一彩吸了一口烟圈吐在我的脸上。
我被白色的烟雾懵了一脸,一彩面孔在烟雾若隐若现,婴儿蓝的眸子此刻就像是一头狼的目光,静静地看着我,只是看着。我感到有点揪心。
“真会威胁人。”我可不想让一彩学我抽烟不,“咱不抽就是了。”
一彩又重新笑起来:“嗯。”
变脸变得真快,我想。
“小妹还在哭。”一彩说。
“知道,怎么还哭的这么大声,不累吗她。”我走出来,抱着双手看着小妹,“别哭了。”
小妹这才小声了点,可是还在哭,漂亮的脸蛋被鼻涕糊成了一团。
“直到现在该干嘛吗?”我问。
小妹抽抽鼻子,不情不愿的说,“大哥,对不起,我不要糖了。”
“没了?菜是一彩做的。”
“二哥,对不起,我不该打翻饭菜,我会打扫干净的。”小妹低头说道。
“不用你打扫,给咱去那里面壁思过。”我指着墙角说。
小妹去站墙角,还在小声的哭。
哭哭哭,有什么好哭的!
我边骂边扫地,一天天的,真不让人省心!
看着空出来的两个位置,我想爸爸妈妈估计要在外面通宵达旦了,明早或中午说不定就能看到我爸醉醺醺的模样,和我妈因赌钱眼球满血丝的样子。
什么狗家庭,狗都不愿意待在这个家里。这一天天的,过的都是什么人生!
“很多人的人生。”一彩说。
“扯淡。”我又骂着。
早晨起床,刷牙洗脸吃早餐,上无聊的学,打工赚钱,辛苦的一天结束后睡觉。大部分人都这样过活,只不过我比别人会更辛苦一点、更痛苦一点、更绝望一点。没什么大不了的,十六年来都是如此,总有一天我要逃出这里。
落叶纷飞,天际的飞鸟划过,转眼之间又过去了一年,我升上了高二,一彩进入了我的高中。其实一彩能够去更好的高中,但是我的高中里家里近。
我穿上校服,绿白相间的校服很丑,我把外套拉链拉开,穿的吊儿郎当的。我长得好,再丑的衣服也能被穿上不一样的感觉来。我们家就只有一辆自行车,于是我指挥着一彩载我。
“哥哥,你别把手空出来,小心摔了。”一彩说。
“自行车而已,怕什么?”我不在乎的说,刚说完一彩就突然加快的速度,我因为惯性往后倒,差点摔下去,我连忙抱住一彩的腰骂道:“操,弟弟同学你想干嘛?是不是要造反?!”说着我还拍了一下一彩的/屁/股。
一彩的肩头颤抖着,在笑,“我都说了让哥哥小心了。”
“还狡辩!”我哼了一声,“弟弟同学叛逆了。”
“哥哥才是最叛逆的那个吧。”一彩眯着眼笑。
“闭嘴,轮不到你来说咱。”我又捏了一把一彩的屁/股,别说,手感还不错。
“哥哥,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?”一彩幽幽地说。
“咋了?咱踹你一脚,你都要给咱跪谢!”
一彩把头别回去,不想和我斗嘴。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,我回头一看,是林满。
“早上好。”林满说。
“早。”我回道。
“你好,你是燐音的弟弟吧,我叫林满,和你哥是朋友。”林满看向一彩,微笑着问好。
“你好!”一彩大声说道,十分元气满满。
林满对我说:“你坐我后面吧,让你弟弟休息会儿。”
“好啊。”我说,“一彩你停下来。”
“我不累!”一彩说。
“既然弟弟同学这么任劳任怨的话,咱也不客气了。”我冲林满挤挤眼,“下回再做小满的。”
林满的笑容压了压,看了一眼一彩,“那好吧。”
上学无非就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听课、写作业,我奉行着能听就听,听不懂就拉倒,作业尽力就行的态度。毕竟我没一彩那么聪明,我知道我能力有限,凭我的能力考上大学后肯定是赚不到几个钱,所以我就没想过凭文化干事,到底怎么办,我也没想好,走一步算一步吧。
我小妹还是挺争气的。我和一彩放学回来后,她告诉了我们一个好消息,她被市队选上了,要去市里学滑冰。问她是怎么被选上的,她叉着腰得意的说,划得好就被选上了呗。我蛮高兴的,这样小妹岂不是能当运动员?本来以为她去滑冰就只是个爱好而已。
“但是……”小妹支支吾吾地说,“教练说要买对新的冰鞋,我那个太旧了,不好划。”
我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。冰鞋的花销是很大的,一般要好几百,好的会更贵。凭借着我们这个家境,根本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。
钱要怎么办?我坐在书桌前苦思冥想。一直到第二天放学后,我还是没有想到。
“钱啊,给咱掉下来吧!”我望着天空叹气。余光瞄到一边的电线杆,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,其中我隐约看见有男模两个字。我过去定睛一看,两个巴掌大的广告,红色的字体加大加粗的“急需男模”,工资有几十块呢。
我觉得钱要掉下来了,那地方看起来离这不远,我记得这个地方是个正经地方,没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事不宜迟,我赶紧朝上面标的地址过去。
“前往二楼……”我走上楼梯,来到一扇玻璃门,我推开门,前台的漂亮姐姐向我问好。
“您好,请问您有什么事吗?”
“咱看到这里要招那个什么,嗯,男模是吗?”
“谁要来当男模?”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女人,大波浪的长发披散在肩头。
“终于有人啦?我靠,好靓仔!”女人兴奋的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“够高,腿也长,皮肤也好,怎么保养的?学校是不是有很多女生追你啊?”
我害羞的笑了笑:“不用夸了,咱都知道。”
“夸你一下,还上天了。”女人抽了抽嘴角,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天城燐音。”
她招手让我进来:“就你了,现在就拍没问题吧?”
“没有,不过工资能不能日结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穷。”我简洁地说。
“现在的孩子真不容易,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俩长得像啊,姓也一样。”女人指了指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人。
我看过去:“一彩?”
“哥哥?”一彩抬头看我,也愣住了。
“唔姆。哥哥怎么在这里?”
“打工啊,你呢,给小屁孩补课?”
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在桌前昏昏欲睡,面前堆满了许多书。
一彩点头:“我给李姐的弟弟补课,初一。”
“期末考了个十几分,气死我了,我都不想管他了。”李姐拍拍手,“相逢就是缘分,有什么一会儿再说,时间就是金钱,都快去干活!”
这份差事还挺简单,就是要拍一些杂志的封面和内页的照片,杂志看起来挺文艺的,像是那些女高中生爱看的东西。我做的还算得心应手,毕竟我哪个角度拍都好看,就是有些表情做的稍微僵硬了些,大概忙活了一个星期,我差不多有了六十多块。
“这个给你买冰鞋,其他的钱先留着,现在还不能花。”我把钱放在桌上。
一彩拿出了三十块,这是之前攒的补课费,“这个也给你。”
小妹也拿出来了两块钱放在桌上。
“你哪来的钱?”我问他,“该不会是偷的吧?”
“才没有呢,我是那种人吗!我把我最喜欢的那件裙子给卖了……”
“哇,真忍心。”我笑了笑。
“哼。”小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一彩,忽然捂住眼睛哭了。
“哭什么?咱知道这些钱还不够用,咱还要想想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小妹抽泣着,又哭又笑地,难看死了,“教练他,和我说,他知道我家里困难,说给我垫钱买冰鞋,等将来了再还给他。”
我们沉默了下来,最后还是我狠狠揉了一把小妹的头发。
“好好滑冰,笨蛋,反正你成绩这么烂。”

“燐音,来。”林满递过来一包薯条,另一包被其他人瓜分的差不多了,这包是我们吃的。
“有番茄酱吗?”我问。
林满撕开一包番茄酱,挤在包装袋上。我拿了一根薯条,沾着番茄酱送入嘴里,身子随意地斜靠在一根柱子上面,不远处有女生堆在一起看着我们,捂着嘴嘴不知道在笑些什么。
我叼着一根薯条,露出一截,朝林满勾了勾手指头。林满心神意会地凑过去,将露出来一节的薯条咬下。
果然,女生那边小声地尖叫起来。
我和林满正笑着,一彩突然从我们中间冒出来,狠狠推开林满。林满踉跄了几下,差点跌在地上,一脸茫然。
“别碰我哥哥!”一彩怒着脸大喊。
我连忙拽住他:“一彩你要干什么?快住手!”
“我都看见了!他刚刚要亲你!”
“那只是在闹着玩。”我解释道。
“什么闹着玩?”一彩皱着眉,“两个男的这样……”
“够了!”我打断一彩的话,旁边的人围观得越来越多,“是你先无缘无故推了别人的,快道歉!”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一彩挣扎了一会儿,小声地道了歉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林满摆摆手,脸上很尴尬,“我还有事先走了。”
一彩低着头半天没说话。
我叹了口气: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只是不想让他碰哥哥,”一彩说,“讨厌,很讨厌。”
“下次不许这样了,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搞不懂我弟弟在想什么,他总是令人捉摸不透。因为这件事搞得我一整天心情都不是很好。
一放学就迎来了黄昏,远山尽头的红霞像燃烧在天际的火焰,天火深处的红日是一滴血滴。路边的密密实实的野葛叶、支棱的接骨草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红,像被烧着了一样。
“哥哥,你还在生气吗?”一彩走在我旁边,“不要生气。”
我们在萧瑟的天风中走动着,风灌满我的衣袖,扑动如飞蛾的两翅。
“咱怎么会生弟弟同学的气呢。”我溺笑着,揽过一次的肩头,“咱没怪你。”
“我喜欢哥哥。”一彩说。
我的心涌动了一下:“恩。”
“所以我不喜欢他,哥哥别和他靠太近,他看起来像坏人。”
我笑了几声:“咱和他认识了两年了,你是进入青春期太焦躁了吗?怎么跟没断奶一样。”
“才不是。”一彩鼓了鼓腮帮子。
“好啦好啦,回家吧。”我牵着一彩大步向前走。
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好了,等回到家楼下,我见到小妹一个人站在那里,她的脸色惨白,像是遇见了什么恐怖的事一样。
小妹一见到我们,眼泪就就落了下来,“大哥二哥……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我上前问道。
“爸爸妈妈吵架了,我一回来他们就在吵了,妈妈手里还拿着菜刀,我害怕……就跑了出来。”小妹抽着鼻音说。
我大喊一声不妙,赶紧跑上楼,要是出事就不好了。
家门是敞开着的,有的邻居站在一边伸长脖子试图看热闹。我一把把他们赶开,爸爸披着凌乱的衣服冲出来,身上全是被打的青紫痕迹。我妈在他身后怒吼着,声音歇斯底里。
“你他妈的孙子,有种就别回来!恶心!你他妈怎么就不烂在外面!”
我们没敢拦下爸爸,也没敢冲进家里。等妈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,我们才敢进去。
我走进家里,发现家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狼狈,就是摔了几张凳子和垃圾桶。我们把家里收拾好,我把倒在地上的垃圾桶翻过来,里面有几团用过的纸巾,还有一个避孕套。
我似乎想到了什么,爸爸是不是把不该带的人带到家里来了?
大家都没说话,一彩先去煮面,面还没有煮完,妈妈就一声不吭地推开家门走了,她的脸色十分的阴沉,暴风雨在她的脸上聚集着。
我已经没有胃口吃饭了,但是顶着不浪费的原则,还是吃完了。
几百年都不吵一回的两人吵架了,会离婚吗?离不离我都没什么感觉,但是我们几个怎么办?万一他们都不要孩子呢?我要单独支撑这个家吗?我用力闭上酸涩的眼睛,太阳穴突突地疼,嘴里发着苦。
“哥哥,别想了。”一彩拍拍我的肩膀,“都会没事的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,我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平复。本来这是放在以前都不会让我悲伤的事,现在竟好像喘不过气似的,像是无声追来的梦魇终于逮住了我。
额头上忽然被弹了一下,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,我厉声问一彩: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在这里哥哥。”一彩眼里有笑意,“你什么都不用想,也不用怕,我一直在这。”
我捂着额头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没关系的,哥哥。”一彩继续说,“以后我会养你的。”
“咱还不需要你来养……”我小声嘀咕着。
“等以后我考上大学赚钱了,会去……恩……反正不会让你饿肚子的。到时也不用一直看见爸妈两个了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笑,戳了戳一彩的背,“行啊,不过你又不能一直养我。”
“会的,我会一直待在哥哥身边的,所以哥哥也不要离开我。”一彩说。
我盯着他,忽然想到了以前。有一回我和别人打架了,原因不记得了。当时我被人打了几下,后面又打回去,之后冒着大雨冲回家。当天晚上就发烧了。我那时脾气很冲,看谁都想骂,一彩说要去给我买药,我不耐烦地把门关上自己躺在床上,没有理他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彩敲着门让我开门,我蒙住被子不理他。大概睡了一个小时我才把门打开,看见一彩手里拿着药,浑身上下都湿透了。他冒着暴风雨给我买药去了,怕打扰我休息就一直站在门外。
我骂他笨蛋,怎么不先去换衣服。一彩说停水了没法洗,他没有想这么多。真的是宇宙无敌大白痴,我说,那我要你一直站着等我,那你就会一直站着吗。
那时一彩坚定地说,会的,我会一直等着哥哥,哪怕海水干涸,石头腐烂,也会一直等着。
我鼻子里慢慢盈满难言的酸楚:“笨死了。”
我尤其记得这个夜晚,夜空很清朗,那星是淡蓝色的,疏疏落落地镶嵌在天上。一弯明月,像金弓一样斜挂在天幕。一彩的发丝泛着银光,脸颊微微上扬。这个角度刚好够让我看到失神。

整整两个月了,爸爸都没回家,我担心有一天会有人敲我们家的房门,说让我们给他收尸。已经进入冬天了,我想他会不会醉在外面冻死。
“唔姆。哥哥脖子上的围巾看起来好暖和。”一彩看着我的围巾说。
“你想要的话,咱们可以一起围。”我挑了挑眉。
“啊,这条是林满买送的。”我又添了一句。
“哥哥,你别总是要别人的东西。”
“他是自愿的,有什么不好。”我理直气壮的说。
一彩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望着我。
有话就直说呀,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含蓄了!我正想这么说,附近就出来一个人,不知道是谁。
“喂,小子,你爸要跳楼,还不快去劝他。”
我脑子一嗡:“什么?”
另一个路过的人说:“就在你家楼顶,好多人在下边看着呢!”
等我回过神来,我已经跑到我们家楼下了。楼下熙熙攘攘的,好不热闹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商场搞大促销呢。我抬头往上看,爸爸的身子在边缘上的摇摇欲坠。他面色张红,看上去又喝了酒。
“龟孙子!你给我下来!”妈妈在下面大喊,“你不嫌丢人,我嫌丢人!”
“你他娘有种说老子!”我爸爸红着眼,手握成拳头挥舞着,“你以为你干的什么事,老是不知道吗!”
“哈!”妈妈的胸口上下起伏的厉害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爸爸说:“那你就跳啊,是你咎由自取!”
好心的也会跟着一起劝“下来吧下来吧”“你看孩子都在这里呢”,有的只是在那围观看热闹。
我用力的抬起头看着爸爸,他那憔悴的面孔浮现出莫名的哀伤,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与后悔。他又灌了几口酒,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天空,身体一软——像鸿雁从山崖坠落的那样,重重地跳了下去。
我听见血肉与地面激烈碰撞的声音,我看见爸爸头部着地,肩膀扭曲。那个姿势已经完全没救了。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报警,地上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,一大团血从爸爸的身上流了出来。刺眼夺目的红。
人群突然寂静了下来,好几秒后才有人说“打110”“快叫救护车”,可能不想沾染上晦气,人群很快就散开了。
阳光在血滩上蔓延,触碰到我的脚边,一根血线曳着红光爬上我的膝头,最后憩落在我的手边,冰冰凉凉,好像一块冰。我呆站在原地,直到一彩把我拉走。
爸爸死了,我以为他迟早会走。可是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子走。我对他没有多少感情,最多是因为血脉相连的怜悯和关心。毕竟从我一出生起他就是那个鬼样子。
一彩和我坐在台阶上,抱着我,什么都没有说。我哀哀地牵了牵嘴角,舌尖有说不出的苦涩,仿佛满满一壶苦茶灌进腔子里,苦得舌头都枯了,心也枯了。
寒风拂过,枝叶拔喇喇地响,像鸟儿拍着翅子垂死挣扎。
我试图让自己哭一哭,竟然哭出来了。我试图把眼泪憋回去,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。
我觉得阳光晃得我眼睛痛,看什么都模糊。我像一片凄冷的枯叶,在寒风里颤抖。一彩把围巾重新给我打理好,替我擦去眼泪,一彩眼眶也是红着的。
我紧紧握住一彩的手:“回去吧,要去做饭了。”

晚上,妈妈对我们说:
“你们爸爸的事,我会处理,你们不用管,和平常一样就行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跳楼?”我问。
妈妈吸了口烟,鼻子里冷哼出一声,低声说道:“艾滋病。有几个会对这种病想得开?”
偏偏就让爸爸撞上……我想着,难怪妈妈说爸爸咎由自取。
“都别想了,回去睡觉。”妈妈把烟掐了,走出家门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好好陪小妹。”妈妈没有答复我的话。
小妹交叉着手,啜着泪水,“我害怕……”
一彩抚摸着小妹的背:“别怕,我陪你睡。”
我站在阳台上,下午的那一幕不断在我的脑里播放,开始、结束、重播、开始、结束、重播……我以为命运会眷顾我,或许有一天爸爸不会再喝酒,妈妈不会再去赌钱,家庭会一点一点的好转起来。可是,我想错了。欢声笑语、热闹团圆,永远不会在我家出现。傻瓜都能想明白的现实。
我在黑暗中睁着眼,天上的月光苍白如雪,树枝如同群魔乱舞,在幢幢黑暗扭曲着。
不知道什么一彩从我背后出现:“你说过不抽烟的,哥哥。”
“咱就闻一下,没吸。”我把烟给一彩看,“小妹睡着了?”
“嗯。”
我把烟扔了,和一彩回到房里。我睡上铺,一彩睡下铺。
我没有回到上铺,和一彩睡在下铺。我把一彩拽到我的怀里:“别动。”
一彩没出声,静静地看着我,接着搂着我的脖子和我贴紧了些。温热的体温让我感觉到自己是稍微活着的。我的心里渐渐平复下来,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向前走,人的眼睛长在前面,不就是为了要向前看的吗。
我摸了摸一彩的眼睛,羽翼一样的睫毛在轻轻扇动,有一种诡异的东西在驱使着我动手,我凑上去吻了吻一彩的睫毛。
一彩的呼吸急促了几下,小心翼翼地说:“哥哥……”
“睡吧,晚安。”我闭上眼睛。
一彩看了我好久,才说道:“晚安,哥哥。”

日子渐长,少了一个人、一堆酒瓶的家里和平常没有区别,生活一切照旧。
日光灯照在我的身上,摄像机对着我响起一连串的咔嚓声,我熟练地摆出他们要求的姿势表情。
“好啦,辛苦各位!”李姐招呼大家休息,“来来来,喝咖啡!”
我喝了一口,不是很喜欢咖啡的味道,还是喜欢喝汽水。
初中的小弟弟上完课正在在那里看小说,他本来想溜出去玩的,却被李姐抓回来了。他垂头丧气地说他更想让一彩来给他补课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:“只要你一来,老师就看你,我就可以偷懒了。”
“看咱?都看了咱十几年了还没有看够吗?”我笑了。
“我们班很多女生都喜欢你。老师他说你很好看,哪里都好看。”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都是夸你的话。哦,他说他很爱你。不像我姐,只会揍我。你怎么突然看起来这么开心?”
“有吗?”我反问。
“有……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我乐滋滋地说。
今天大概是个好日子,小妹在市队青少年组获得了金牌!那金牌闪闪发亮的,我别提多高兴了,小妹终于争了一口气,我要向周围人炫耀,要大家都知道我小妹拿了金牌,将来会成为一名花滑运动员,为国争光。因为这事,小学校长也在升旗台上表扬了小妹。小妹骄傲得像孔雀一样,背从来没有挺这么直过。附近的人全都知道小妹拿了金牌。
妈妈仔细把我们都看了个遍,然后用负疚的目光看着我。我偏过头去,没看她。
妈妈亲了亲小妹的脸蛋,摩挲着金牌,浮现出一个母亲应有的柔软,以及对孩子骄傲的神色。大家都知道小妹训练得有多辛苦,身上到处都是摔伤,每天进行大量的体能训练,她没喊过苦,没喊过累,日复一日艰苦地训练。
房间里只留下了我和妈妈两个人,我犹豫了几下,问:“爸爸,是同性恋吗?”
妈妈听到我的话,指尖几乎发白,狠狠掐着烟,她想拿出打火机点火,却被我一巴掌拍掉。
“我都听见了,你和别人的讲话。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妈妈,忍着声音里的颤抖,“爸爸是和男人搞在一起的,对吗?那个人恰好又有艾滋。”
我早该发现的,那天爸爸身上的痕迹并不是妈妈打出来的。
妈妈把烟捡了起来,点了点头。
我突然想逃离,可妈妈拉住了我的手。我才发现她老了许多,甚至有鱼尾纹了,头发间里也有了白发。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我摇摇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妈对不起你……”妈妈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。
我想说这有什么用呢,可我还是没有说出口。为什么就这么难呢?想简简单单活下去就这么难吗?我只是想让大家一起平安成长,穷也没有关系,好歹我们有志气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活得像八点钟的狗血剧。
我还是挣脱了妈妈的手,走出了房间。

林满要去香港念书了,他家境好,爸妈在香港开公司,要把林满接过去。
黄昏落日时我到了林满的家,家里没有人,他准备了很多零食,我们坐在一起看电视,电影叫《教父》。
这几个月我和他的关系有点疏远,倒不是因为什么,只是没有什么交流,最近的事也搞得我心交力瘁,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林满要走的人,而明天他就要去香港了。
我们聊着平常的话题,和正常的相处一样。桌面扔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零食塑料袋。
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林满说。
趁他去洗手间的这段时间里,我偷溜进了他的房间。听说他有张周杰伦的唱片,我想找来看看。书架上没有我就翻他的书桌抽屉。抽屉有几本杂志,而我一看就愣住了,那是我自己的杂志,封面就是我,还要几张内页被小心地裁剪下来。刚开始我还没有想那么多,直到我把所有杂志翻开,翻到了垫在最底下的那几本。我发现了,那是情色杂志,封面还都是男人。
我立马把抽屉推回去,被酒精灌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。我意识到林满是同性恋,而且是好像喜欢我。
从房间里出来,林满坐在沙发上收拾桌面,我没敢看他,说:“不早了,咱先回去了。”
我从林满的面前走过,没几步就被他拉住了手,待我反应过来时,已经被林满按到了墙上。
“小满你松手。”我偏过头说。
“我喜欢你,燐音。”林满看着我,眼眶湿润起来,“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,我就喜欢你了。”
“我一直没敢说,怕你觉得我恶心,我也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。可是,我明天就要走了,我怕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。”
“你喝多了。”我说。
“除了在我喜欢你这件事上,我什么时候骗过你……”林满的眼里流出泪水,声音沙哑着。
“我要走了!”我试图推开他,结果林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死扣着我,并将唇贴了上来。
如同暴风雨一般的吻,狠狠掠夺我的气息。林满在我的唇上反复碾压,仿佛想将我的嘴生生要出血来。
“呜,放开!”我捶打着林满的肩,林满将我的唇松开,让我得要喘息。酒精的作用让我几乎没力气挣扎,而林满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我吓一跳。
他妈的他在撸我的下体!他甚至还蹲了下来!
我瞪大了眼睛:“不……啊!”
我的腿瞬间软了下来,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刺激,简直动弹不得。
林满把我抱到沙发上,一只手撑开起我的上衣,吻着我的身体。
“够了,你、你给咱……”我的脑袋始终保持这一丝清醒,这样下去太危险了。
林满凑到我的耳边,轻喊道:“哥哥。”
我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哥哥……”林满又重复了一遍。
是弟弟吗?如果是一彩的话,那就没有关系了吧。
“一彩……”我呢喃道。
“哥哥,”林满亲上我的嘴唇,“我喜欢你。”
一彩,我也喜欢你。
随即我们就纠缠到一块去,因为酒精,我已经把他当成一彩了。
一直到林满试图将手指塞入我的后面,外面暴风雨突然发出电闪雷鸣的声音,我才猛然惊醒。我立刻抬起脚来踢向林满。林满疼得大叫一声,捂住腹部,我趁着这个机会从沙发上起来。
我现在什么快感都没有了,只剩下浑身的冰冷。我捡起地上的衣服,重新穿好,走向门口。
“燐音!”林满企图挽留我,“是我的不对,你别生气。外面还下着大雨,你留下来好不好?”
“滚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并拉开门,外面的雨点飘打到我的身上。
“等一下,让我送你,起码拿把伞……”
我摔了门,冲进了大雨里。
夜色如墨,阴沉沉地,仿佛要滴下来。雨滴打在脸上,冰冰凉凉。我抬起头,万千雨箭从天穹倾倒下来,电光闪没在云间,像消失的龙蛇。不小心摔到了,我就爬起来继续跑。周围的人举着雨伞、躲在屋檐下看着我,好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我浑身湿淋淋地打开家门,门口都是我带来的水渍,雨滴从我的发丝滴落,衣服因为雨水的浸泡仿佛有千斤重。我的脸色发白,家里就亮了一盏灯,我站在门口,就像雨夜里突然到访的魔鬼。
“哥哥?”一彩从房间里出来,“你怎么全身都湿了?”
我没有理一彩,直接走向浴室。我把湿哒哒的衣服脱下,用沐浴露搓洗我身上的痕迹,可这种痕迹只能自然消失。浴头冲刷着我的脸,我觉得满身的疲惫好像永远都散不去。站在水中,分不清哪些是水,哪些是泪
我没有留意到一彩走了进来,当一彩看到我身上的痕迹时,他愤怒地质问我这是谁干的。我让他滚,他执着地要在看一看,说要找那个人算账。
“让你走啊!听不见吗!”我瞪着一彩,“我是自愿的,这不关你的事!”
眼前水雾朦胧,我看不清一彩的神色,他关上门走了。
我靠着墙壁,好像掉入了深不可测的深渊。我不敢去看一彩的眼睛,林满毫不留情地撕开我丑恶阴暗的一面,让我鲜血淋漓。
冰冷的水浸湿了身躯,寒意像蛇在四肢游走,最后侵入心肺。我意识到这样我可能我晕在浴室里,于是我拖着沉重地身躯躺回到床上。
梦里我很不安宁,我梦见一彩知道了这件事,他用那恶心的目光看着我,说他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哥哥。我几乎痛苦地呼吸着,想去抓住他,可一彩却消失了。
爸爸喝醉酒打骂的样子、妈妈赌赢钱的欢呼、酒瓶破碎的声音、小妹哭闹的声音、周围人的责骂与侮辱……像隔着几千重门,模模糊糊地传来。
“那你就跳啊!——”
我猛然睁开双眼。
刹那间,万千潮水汹涌而至。我怔怔地看着爸爸跳了下来,血水蔓延到我的身下,仿佛要将我侵食。我在血泊里看见我满身的鲜血。
我痛苦地抱紧头颅,蜷缩在地上,为什么连睡梦也要让我经历痛苦,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充满了苦厄,到底要怎么样我才能好好地活下去。
远方好像出现了一抹鲜亮的红色,像一团燃烧的火,那么炽热、生生不息。一彩踏步向我走来,手里握着把伞举在我的头顶,抬手擦去我的眼泪。
“别哭了,哥哥,不要难过。”一彩轻轻地说,“你难过了我也难过,我抱你,你别哭了,好不好?”
心中有什么崩塌似的,我顿时泪如泉涌。
黑暗在我们脚下绵延无绝,仿佛铁铸的冰冷牢笼。只有一彩撑起方寸的光明,正好照亮紧紧相拥的两个人。那一瞬间我觉得时间无比的漫长,好像一直绵延下去没有尽头。
我闭上眼,埋入一彩的颈间。在血淋淋的坎坷心尖,我听见了花开的声音。
意识渐渐回笼,刺目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,唯有紧紧拥住他的怀抱没有消失。我茫然地睁开眼,看见一彩苍白的侧脸。
我愣了一下,抬起手戳戳一彩的脸颊,脸肉凹下去一个窝。
一彩抓住我的手,皱着眉说:“谁让你冲冷水的,本来就淋雨,这下好了,发烧了。”
“你看咱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就几分钟,你突然把我抱住,一直在哭,本来还想摇醒你的。”一彩继续说着,“药在这里,记得吃,桌上有吃的,要趁热吃。我先去学校了。”
我看着一彩离开的背影,突然说:“咱没和他发生关系,昨天晚上,对不起……”
一彩的背影停了一下,说:“哥哥你不用这样。我都知道的。”

将近一个月了,我们都在沉默,我感到别扭和难受,想要突破现状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能怎么说呢,难道说我喜欢你吗?这种扭曲禁忌的情感怎么可能被接受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他们生活的好一点。
在距离我生日还要几天的时候,妈妈带着小妹出去外面比赛了,出门前小妹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:“等我拿个金牌回来送给大哥!”
这几天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,依旧沉默着。我内心已经自暴自弃,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
夜风凄冷,月光凄迷。我抬起头,仰望漆黑天穹上的圆月。今晚的月亮黄晕晕的,像很多年滴在纸笺上的泪滴,晕成一道淡色的泪渍。
我不记得有多久没过生日了,一彩也很久没过了。爸爸妈妈并不会因为我们的出生而感到高兴,也没有钱来蛋糕和礼物。对我来说,生日就是又大了一岁而已。
我扭头看房间,一彩说要给我一个礼物,在房间里弄了很久。
“啊,你还要多久啊一彩!”我大声说道。
“马上!你先转过去……可以了,你转过来吧。”
我转过身去,一彩手里拿着一张挺大的画板,上面有许多各种颜色水晶还有石头,拼在一起,凑出来一团花。花朵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,亮晶晶的。这小子哪里来的艺术细胞搞这些啊。
“生日快乐哥哥,希望哥哥每天都能像花一样开心。”一彩划起一个大大的笑容,潋滟晖光藏着揶揄的笑意。
接着一彩像是鼓起勇气似的,在我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。
我瞳孔微扩,显然没有反应过来。过了一会儿,我说: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一彩?”
“你该不会以为是小宝宝亲妈妈的亲亲的吧?”
一彩张了张嘴还没有说出声,我就说道:“你硬了吗?”
“什么……?”一彩睁大眼睛。
“我在拍杂志时,你硬起了吧。”我步步紧逼,“那天你待厕所这么久,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。”
“我、我没有。”一彩磕磕绊绊地说。
“啊?没有吗?”我吐气如兰,弯下腰来,“那么那天,你是对着谁硬的?”
一彩呆了,随后耳尖迅速得红了起来。
“哥哥,是在对我恶作剧吗?”
“没有,”我抓了抓头发,“不是你先亲咱的吗……”
“咱喜欢你。”我说。
出乎意料的,一彩朝我扑过来,我差点被扑倒在地。
“我也喜欢哥哥!那天,我、我……”
“你真硬了?”我呆了。
一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我想了半天,“你能耐。”
一彩弯了弯眼睛,对着我说:“哥哥要试试看吗?”
“什么?”
一彩瞄了一眼我身下:“一起硬起来。”
我:……

外面繁花绿叶在风中簌簌地动,天上投下的光影在地上灿烂生辉。我揉着眼睛从床上起来,想伸脚去够拖鞋,结果碰到了一团团纸巾。昨晚的事浮现在脑海,想起我们做的胡闹事,我又涨红了脸。
“哥哥早上好!”一彩探出头来,“来吃早饭。”
“啊好,吃什么?”我伸了个懒腰,走过去。
“买了豆浆油条。”一彩说,说着他还往我脸蛋上亲了一口。
我瞬间跳了起来:“你干什么!一大清早的……”
“早安吻啊。”一彩眼睛亮晶晶的,我好像能看见一条狗尾巴在他背后摇啊摇。
我死都想不到居然能走到这一步,可能我们两个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,都对彼此产生了感情,等回过头来早已无法挣脱。可能这就是命吧。
“哥哥,我还能再要一个吗?”一彩靠过来。
“还要啊?”
我又闭上眼,虽是不耐烦的神情,唇畔的弧度却泄露了我的情绪。窗外飞过几只飞燕,黑色的剪影掠过我们头顶,在那影子里,一彩倾身往前,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他吻得不重,却有着切切实实的温度,我确然是感受到了,像一块温柔的烙印,一辈子都记得。我睁开眼笑起来,眼波流转间有潋滟如春的况味,一彩也笑,我们两个人傻笑了大半天才去吃了早饭。
小妹什么都没有察觉到,还以为我们和好如初了。不过小妹还真拿了金牌回来,靠这个劲头,说不定以后真能去奥运会呢。我从来没有觉得小妹这么可爱过!
事情好像一切都在好转,就连妈妈去赌钱的次数都少了很多。这一两个月来我过得尤其开心,于是我拉着一彩去打耳洞。为什么要打呢,这是我从班上的女生那里听来的,说如果两个人一起去打耳洞,就能永远在一起。
我们都只打了一个,都在左耳。纹身店老板对两个男生一起来打耳洞的事见怪不怪,甚至问我们要不要问情侣纹身。
“打的时候不疼,现在有点疼了。”我忍着不去摸耳垂。
“要经常用酒精消毒,唔姆,我去买吧。”
一彩买完酒精回来我们一起回了家,然后吃完饭洗完澡。我在洗手台前刷着牙,一彩在一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咋了?”我问。
一彩闭着眼,鼓起勇气大声地说:“我们能做吗?”
“噗!咳咳咳!”我吓得差点把牙膏沫吞进去,捶打着胸口。
“哥哥你没事吧!”一彩拍着我的背,声音弱下去很多,“要不然就不要了,两个月了一直在当圣人,其实我一直都很想……”
我看着一彩:“圣人不会把几把放在咱嘴里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一彩坚持得说。
我揉了揉头发,捂住下半张脸,“那就做吧。”
“哥哥你同意了?”一彩的眼睛亮起来。
“随便你啦!”我提高了音量,感觉自己脸很滚烫。
过了好久都没有声响,我打算回过头,一个吻却在我的后颈落下。接着一彩扭过我的脸,印上我的唇。
一开始我们亲吻只是单纯地贴在一起,交换呼吸,舌头都没有敢探。虽然后面学会了湿吻舌吻,但我依旧喜欢最初的感受,像家人一样理所应当的贴在一起,又像恋人一样静静诉说着爱恋。
“唔……”我揪着一彩的领子,热烈地回应着。
一彩把我抱到洗手台上,我顺势脱下裤子,虽然有点紧张。
“把灯关了吧。”
一彩把灯关了,我能感受到一彩的眼睛在沸腾。好像海底火山,经过了水的过滤,连爆发出滚烫岩浆都是生动的深蓝。我捂住一彩的眼睛,一彩凑上去亲吻我的鼻尖、我的脖颈。藏不住的光从指缝莹莹地闪。一彩眨了眨眼,睫毛刮擦着我掌心,痒得好像掌心正在被亲吻,眼里的光也如烛火般一亮一灭。
一彩的手溜进我的衣服里面,然后脱下我的衣服,指尖揉搓我的奶头。我的乳头很快就被一彩玩得红肿,我又不是女的,有什么好玩的。
“一彩,别再玩那个了。”我敏感地弓起身子。
一彩听话地松开了手,却把嘴唇移到了上面。像是小宝宝喝着奶水吮吸那样,我感到好羞耻。
“哥哥的胸好大。”一彩说。
“什么大?”我有点没听清,一阵压抑从我口中溢出,“别、别逼咱操你!”
一彩笑了一声:“哥哥这么迫不及待吗?”
我还没来得及想,一彩就低头含进了我的枪。一彩把他的阴茎吞的极深,简直要把囊袋也一并吃进嘴里。他喉中的温度很高,当龟头擦着舌根挤进去的时,内里的软肉就像有生命一般蠕动着。
“弟弟同学你怎么回事啊……”我强忍着发问,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刺激,敏感度都拔高了不少。
一彩舌撩拨着因刺激不断胀大的柱身,一彩硬是逼出了我的呻吟,随后快速的吐出又吞进。
我甚至来不及说我要射了,直接在一彩的嘴里射了精。
“啊……啊,对不起一彩,咱……”我话还没有说完,一彩就压住我的嘴唇。
“去床上吧哥哥。”
我点点头,一彩用公主抱把我抱到床上,纵使这个抱法很奇怪,可我的脑子被刺激晕了,想不了那么多。
一彩试着像剥开一件礼物的外包装一样剥开我的亵裤,指尖沿着尾巴骨的地方探进我臀缝里面。这时我才意识到要发生什么。
“等一下!为什么是咱在下面!咱是哥哥!”
“没事的,我会让哥哥舒服的。”一彩说。
他挤上润滑剂,挤开我那两片软肉一下子扣进去。我仿佛被轻薄了的大家闺秀一样叫了一声,并且因为这件事照着一彩的脖子咬了一口。
一彩勾了一下嘴唇,摸了摸我的柱身,“哥哥这不是叫了吗?而且我都也比哥哥的大吧?”
我往下看了一眼,顿时缩了回去。真的比我大好多,他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长大的!
“你什么买的?”
“去买酒精的时候。”一彩说。
原来早就准备好了。我气愤地想。
他一手努力抵着我的大腿内侧,直到指尖上的润滑都要融化糊一彩的指根,还是只能进去一点点,再滚烫的里面严丝合缝,而且进去多了我就要叫。于是一彩尝试着让我翻过身来,从后面胳膊绕过我的腰,把我抱住。
这个姿势倒是很方便。一彩缓慢而温柔地扩张我的后面——随后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。我整个人好像升得很高,撞进温热的、沸腾的云海里,脑子蒸腾得昏昏沉沉。只是后穴被撑开的感觉尤其奇怪,一彩的那东西太硬又太大了,必须得挤进来,但我的柱身被握在在一彩手里,挨过最初那段疼痛后又诚实地飞速抬起头。再一晃神,一彩自然地跟随身体的指引操进我的软肉里面,某次拔出时毫无征兆地射了出来。一彩呼吸瞬间滞顿,下身黏糊糊的,他一摸,热乎乎的液体全沾在我的屁股上。
“你这就射了?”我有点懵,随即又大笑起来。
“哥哥不许笑!”小处男一彩红着脸。
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。胯部随着肉刃破开窄穴的动作骤然下沉,凶器一举顶到最深处,我被一彩举动突然又用力过猛地插入,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跌伏到床上,我的头下意识地仰起了,那道从脖颈起始的雪白曲线在绷紧的脊背上极速落下,又在屁股上翘起了第二个不知羞耻的头。
我似乎摆出了一个很淫荡的姿势。
一彩忍不住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,一点点操开我的肠道。我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,难耐地喘息着,被干的那一下之后连叫的声音都没了,只是张着嘴小声喘息。毕竟这里隔音不好,我实在不想让邻居听见我的浪叫。
我又喘了几声,垫在身下的手就自以为无人注意地捏住乳尖,轻轻揉了起来。
还没揉几下,我就注意到身后的视线,颤巍巍回过了头。
一彩仍然牢牢深埋在我身体里的阳物几乎立刻涨大了一圈。
一彩重重地吸了囗气,朝那个温热的小穴里再次用力抽插起来。
“……哈啊……不行了……”
被一彩重捣了几下之后,我呜咽着叫出了声。
“太多了,受不了了……快点出去……”
一彩没理我,继续往越来越软烂的甬道深处进攻。
“出去啊………一彩……”
我的声音带上哭腔了。
“嗯嗯啊!真的不行了,要、要……”我被操得流出了眼泪。
“我也不想。唔姆,可是哥哥吸得我好紧,想走都走不了。”一彩弯下腰来,轻咬我的耳垂。
放屁!我才没有吸他!
我抽着鼻子,只能被一彩按着操,可怜我这个哥哥,还要被弟弟操,虽然还挺爽的。
最后要高潮的那一刻,一彩掰过我的头,轻柔地吻着我的眼睛。我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。
“哥哥你知道吗?其实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在月光里静静地数你的睫毛。”一彩扬起唇角,我和他一起高潮了。
我把头埋在枕头里,精疲力尽地喘着气。一彩却把我翻过身来,与他面对面。
“干什么?”我警惕地说。
“干哥哥啊,再来一遍。”一彩眯了眯眼。
我们又有了喘息,月色透过窗棂,在月光里沉浮摇荡。
夜色静谧,一枝花伸进月洞,正开得灼灼。

斑驳的光影在我的身上摇,我在暖日的阳光中睁开双眼,想坐起来却腰酸背痛。
“破技术。”我骂了一声。
这段时间小妹在一集训,妈妈也不知道在干嘛,一直没回家,于是我和一彩在家里,根本就是毫无节制。开了荤总是止不住的,一旦开始了变停不下来。
用小妹的话来说,我们现在黏得就像口香糖。
“大哥是不是中邪了?”
“死丫头,你才中邪了!”
“大哥你邪了门!”小妹问一彩,“大哥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?”
一彩笑着不回答:“快吃饭。”
小妹来回在我们俩之间反复看,眼神像是在看犯人一样,边吃着看着我们。我差点就要笑了出来,拼了命才忍住。我在桌下踢踢一彩,朝他眨眼。
一彩没理我。
我不服气,继续蹭着他,就像调情一样。
一彩总算说道:“哥哥你来洗碗吧。”
我瞪大的眼睛:“为什么是咱?咱昨天才洗过!”
“因为感觉哥哥挺闲的。”
“哈哈哈,活该!”小妹指着我笑了起来。
我正要揪她,她闪身躲了过去,吐着舌头跑去浴室洗澡了。
我懒得理小妹,去洗碗了,正刷着锅呢,结果一彩从身后凑上来。
“哥哥勾引我干什么?”
一彩抓住我的下身,抬头看我。
“别闹。”我扭了扭屁股,紧接着我低声一喘。一彩已经把手伸进我的内裤里,开始上下套弄。
等我射出来后,一彩笑的人畜无害的天使,“睡觉后再惩罚哥哥。”
我恼怒地骂了一声。
小妹刚好从浴室里出来,她洗澡向来很慢。
“大哥,你偷懒,这么久还没有洗完!”小妹说。
“又不是你洗,你管我!”

今天是情人节,我买了几株粉百合花,粉白的花瓣微卷着,里面带着露珠,闻起来有淡淡的花香,不浓烈。本来我是想买玫瑰的,但是玫瑰太明目张胆了,所以最终还是买了百合。
一彩很喜欢,没想到我会送花给他,他把花插在陶瓷瓶里,注好水放在客厅。我们搬凳子在阳台上坐着,电风扇嗡嗡地转。我嗑着瓜子,把瓜子壳丢进垃圾桶里。天已经全黑了,抬眼望星河,亮晶晶一片,像碗上的乌金轴。晚风柔软,吹动着一彩红色的发丝。
“明天咱们晚上去广场那边吧,那会放电影。”
“白布拉起来,投影仪一放的那种?”
“嗯,听说是美国电影。”
“好啊。”
过了一会,一彩说:“哥哥,晚上你要吗?今天妈妈和小妹不会回来。”
“干什么?憋不住了?”我笑嘻嘻地说,“就半个月没有做。”
一彩诚实地点头:“很想哥哥,特别想。”
“……”其实我也想,但是我不好意思开口。
电风扇突然不转了,一彩起身拍了拍它几下,它又咔咔地转了起来。不过好像变得更卡了。
“以后要是赚钱了,我想买个大的房子,你我、小妹一起住着。”一彩说。
“要买个大风扇,不,大空调,买很多漂亮衣服。”
我看了看,我们的衣服全是旧的,坏了就补,继续穿着。
我揉了揉一彩头发:“现在这样也挺好,咱已经很满足了。虽然每天都要愁着准备要交各种钱,不过我们大家都在这里。你、我、小妹我们都在。”
“唔姆。”一彩靠近我,“我好开心,哥哥。”
我笑笑,没说话。满心都是一彩的气息,黑暗里只有一彩的味道压过来,好像把不能说的话放在嘴巴里,直接用吻渡了过去。
“砰——”
我和一彩都浑身一抖,扭头往门口看去。
妈妈眼神冰冷的看着我和一彩,她脸色很苍白,手里提着楼下来的白切鸡。小妹嘴里含着棒棒糖,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,嘴里棒棒糖险些掉了下来。
“大哥,二哥……”小妹恍惚的开口。
我站了起来,血液仿佛都被凝固住了。
妈妈往后退了一步,眼底浮现出厌恶,这个眼神我看过很多遍,那是别人对我们这个乱七八糟的家庭的唾弃。
我发现我说不出来话。
妈妈走了,没有进到家里面来。小妹慌张地看了看妈妈,又看了看我们,眼里好像有眼泪要出来了。
“妈妈,你去哪里?”小妹追上妈妈的背影,“妈妈,你等等,刚刚……”
很快,他们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。只留下一道门在那里敞开着,像死神刚刚突然降临又离去。
一彩扶着我,刚刚我全身瘫软,就要倒下去。一彩的脸色和我一样不好看。
心好像被一寸寸割开,痛苦再一次袭上胸膛,无言的悲楚在身体里海潮一般奔袭汹涌。泪眼朦胧的视野看不清任何东西。一彩握住我苍白的手,无声地落泪。
“别怕,哥哥。”
我苦涩地摇头。
屋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。月影在窗纸上几不可见地腾挪,瓶里的粉白何花在月下仿佛褪了色。
冰冷的哀恸填满了我的心房,一彩将我拥进怀里。
我们一直在沙发上坐到了天亮,天空灰蒙蒙的一片,当天空开始露出一点晨光时,妈妈和小妹回来了。
小妹一直在哭,妈妈在餐桌的一边坐下,先吸了一支烟。我们像是被审判的犯人一样默不作声。然后妈妈去了房间,过了一会拖拿出了一个行李箱。
“妈妈,”小妹哭着,“我不想走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你妈妈总算说了一句话,她那对美丽的眼睛看了我们一眼,又收了回去。
“我带着小妹走,这儿留给你们两个住,我们从此再也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你就这样……”
妈妈打断了我的话:“小妹,是我和另外一个男人生的,血缘和你们不一样。你爸说的对,我干了见不光见不得光的事,那他呢?他去找了男人带到家里来。我要是知道他是同性恋,我死都不会结婚!”
我算是听明白了,爸妈都出轨了,小妹和我们是同母异父。
“那个男人回来找我了,我会带着小妹走。”妈妈牵起小妹的手,小妹哭喊着不要,跑到我的怀里。
“我不要离开大哥二哥!”小妹哭得很大声。
“你不跟我走,他们养得起你吗?”妈妈说,“我不想把女儿留在两个同性恋身边。”
一把尖刀捅在我的心上,我感到我的心脏在缓缓的滴血,每一口呼吸都像掺进了血沫。
妈妈把小妹推到门边,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。
“你们和你的爸一样恶心,同性恋果然会遗传。”
小妹边哭着边被妈妈强行拉走,哭声在走廊久久回荡。旁边的邻居又出来观望,就算看不出来个所以然来,也配合地叹气。
我望着自己的影子,像秋风中的枯叶在颤抖。我以为生活会一直好下去,可是我错了,老天见不得我好,硬要冲动我拥抱希望,又给我绝望。
之后的几天我都病怏怏的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感觉我要病死了。一彩也是一幅愁大苦深的模样,帮我敷毛巾,扇风。
“你别乱想哥哥。”一彩和我脸贴着脸,“我还在呢,我还在这里。”
我默默地流泪,我觉得这几天都要把我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光了。寂静灯光里,我的眼角发红,像抹上了薄薄的一层胭脂。一彩唇印上我的眼角,顺着冰凉的脸颊向下,落在他淡红色的唇角。唇瓣上沾了我的泪。我想,我的眼泪是苦的,是涩的。
“我抱你,别难过了哥哥。”一彩抱着我,我们两个在黑暗中互相依偎。
“好,咱不哭了。”我擦了擦眼泪,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小妹会适应的,至少能够生活的好一些。”
“我好愧疚。”我撩起刘海,仰头不让自己哭出来,“就这样把她抛下。”
“她会懂的,我会去找她的。”一彩一下又一下地抚平我。
我躺到床上,在一彩的怀里不是很安稳地睡去。

人这一生到底要历经多少风雪才能无坚不摧?
蝉噪重重叠叠像是耳鸣,瓢虫窸窸窣窣爬过指尖,野葛藤蔓延过老槐树的树根。
我迷蒙地睁开眼,从地上爬起来。这里是我的家,不过东西比以往新了不少。我走出屋子,来到楼下。老槐树影影幢幢,清冷冷的月光从叶隙里漏下来,微微有些晃眼。月亮当空,穹隆是淡淡的青灰色,很远的地方有山的大黑影子,连绵在一起。
面前有一片玻璃,我照着,发现那是儿时的自己,稚嫩的面孔,蓝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我发着愣,身后被人拍了一下。我回过头,一彩捧着一只兔子灯笼,笑着递给我。
“哥哥,你看!”
我记得这个灯笼,是中秋节猜灯谜,一彩没全猜中却还是求着人送了灯笼给他。
我接过去,灯笼里亮着光。
“还可以唱歌呢!”一彩按下了开关,兔子灯笼唱了起来。
“对这个世界 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,
跌倒了 就不敢继续往前走,
为什么 人要这么的脆弱 堕落,
请你打开电视看看,
多少人为生命 在努力勇敢的走下去,
我们是不是该知足,
珍惜一切 就算没有拥有。”
熟悉的歌声从兔子灯笼传来,我闭上眼,又睁开。
“一彩,我爱你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爱哥哥!”一彩抱住我,“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。”
“会吗?永远在一起……”
“会的,一辈子都在一起。”
我抱住一彩:“好,说好了。”
“对这个世界 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,
还记得 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,
随着稻香 河流继续奔跑,
微微笑 小时候的梦我知道,
不要哭 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,
乡间的歌谣 永远的依靠。”

“哥哥。”一彩摇醒我,“快起来,上学要迟到了。”
我揉着眼睛,缓慢点头,“别催咱。看咱干什么?眼睛很红吗?”
我该不会又在梦里哭了吧。
“没有,”一彩说,“喜欢看哥哥,想一直看着哥哥。”
心跳在那一瞬间忽然就停了。
“哼,够得是给你看,快从咱身上起来。”
“再接个吻吧哥哥。”
“不要,咱不亲……唔!”
我恼羞成怒地看着一彩下面:“接个吻还硬了?!”
“都怪哥哥。”一彩亲亲我的眉眼。
“又怪咱?!”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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